2013年5月30日 星期四

美是什麼?

美是什麼?看到這個近乎大哉問的四個字,在我腦中首先浮現的是蘇東坡和佛印禪師的故事。有天,蘇東坡禪坐時問佛印禪師:「你看我現在禪坐的姿勢像什麼?」佛印禪師說:「像一尊佛。」蘇東坡聽後滿懷得意;佛印禪師反問蘇東坡:「那你看我的坐姿像個甚麼?」蘇東坡毫不考慮地回答:「你看起來像一堆牛糞!」蘇東坡自以為占了上風,殊不知蘇小妹一語道破:正因佛印禪師心中全是佛,所以看任何眾生皆是佛,而蘇東坡心中污穢不淨,才會把六根清淨的佛印禪師,看成牛糞。人心想什麼,皆反映在眼裡所見。



美,是絕對主觀的形容詞,問某人美不美?會依著每人、甚至各國審美標準不同而有不同答案;又問,某景點美不美?有人回答美,因為在那裡他擁有美好回憶,有人回答不美,因為他可能在那邊發生一大堆衰事,美景也不美了。

即使「美」如此無法定義,在《魂斷威尼斯》中卻給了我些許靈感。達秋是奧森巴哈心中「美」的具像呈現,奧森巴哈對達秋的喜愛,無非是對逝去的青春,以及一種形而上的、精神上美感的追尋。年老在美的面前似乎成為一種罪過,也因奧森巴哈喪女之痛,使他對青春有股嚮往的迷戀;而達秋在瘟疫籠罩死氣沉沉的威尼斯中如同閃耀的星星。奧森巴哈為了能留在「美」的身邊,不斷在骯髒的威尼斯小巷中穿梭跟隨他,甚至不顧性命留在威尼斯。這樣的「美」,奧森巴哈也只是遠遠望著,保持一定距離,不去佔有,自己沉浸在愛戀和痛苦中,這樣的距離,卻使得美更美。也呼應他和友人的辯論,他認為,美是要以精神去感知的,而非感官。

所以我想,藝術的美在於殘缺,《米羅的維納斯》雖然斷臂卻被公認是最美的女性身體雕像。《大亨小傳》中女主角黛西說,美的事物總是消逝得特別快,也正是因為無法擁有的殘缺造成渴望擁有的美感;費茲傑羅曾經和朋友談論《大亨小傳》時說:「這部小說的重心放在『幻象的消滅』之上——正是這種幻象才使得這個世界那麼鮮豔。你根本無須理會事情的真跟假,只要它們沾上了那份魔術般的光彩就行了。」正是人心將無法擁有的東西投射上魔術般的光彩,才使得蓋茲比(Gatsby)不斷追求黛西-他心目中那種博大的、世俗的、虛飾的「美」所缺乏的那片拼圖;也才使得張愛玲筆下的男人,若娶了白玫瑰,時間久了就成了衣襟上討人厭的一顆飯粒,紅玫瑰則是心口的那顆永恆硃砂痣;娶了紅玫瑰,時間久了,就是一抹暗色的血,而要不到的白玫瑰卻是窗前伸手觸不及的明月光。

另外,關於亞洲教育過度注重儒家思想的訓練,而忽略美學教育這點,我認為,應該培養的是學生對事物的感受力。美學教育,也不是說增加授課時數就能讓學生更有美感,而是要在各種環節教導學生「能夠」去感受。藝術家之所以成為藝術家,除了對美有執著的追尋外,也是因著有分超越他人的感受力,能將平凡視為不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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